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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四宫熠小说 小四宫熠免费阅读

编辑:清旖    发表时间: 2024-10-08 15:45

也不知过去多久,槿娘一摇一摆地从回廊走来,一边哼着夏国的歌谣,一边磕着瓜子,见她一人立在院中兀自发怔,不禁讶然道,“哎,你不嫌冷啊?”

小四回过神来,喃喃道,“姐姐回来了。”

见满地狼藉,槿娘一顿,问道,“药罐怎么碎了?”

小四笑了一声,“裴将军摔的。”

槿娘又是一愣,顿了片刻才道,“你等着,姐姐去给你拿个新的罐子来。”

小四微微一叹,夏国也是有好人的。

此时天色渐暗,夜风乍起,天边出了几颗孤零零的星子,四下的积雪映得天地发白,近处侍者婢子居住的厢房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烛火,槿娘用胳臂撞了她一下,“发什么愣,进来呀。”

瓜子壳险些吐她脸上。

小四回过神来,跟着槿娘进了厢房,看着她哼着夏国的歌谣往炉子里添了足足的炭火,又自顾自去寻了新的瓦罐煎起药来,小四想,该走了。

再不走,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
但如今深入夏国,易水已离祁国边境极远,出逃便远比从前难了许多。若没有万全的谋算,只怕连这易水别馆都出不去。

又是一夜辗转不眠,听着槿娘此起彼伏的呼噜声,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泛了白,易水人家的公鸡开始喔喔打鸣,惊起了谁家的柴狗汪汪吠叫。

烛残漏断,地上的寒气透过被褥传到身上,她索性裹紧被子起了身,又往炉子里填了炭火,便围着炉子盘算着出逃的计划。

次日雪霁,连下了多日的雪总算停了下来,槿娘又不见了人影,不知又去了何处偷闲。

满腹的心事使她眉头不展,便在木廊堆了小雪人,仿照别馆的模样垒了一道道围墙,一遍遍盘演出逃路线。

那时日光盛极,有人踏雪走近,一双缎履踩得积雪咯吱咯吱作响。

小四转眸望去,来人丰姿如玉,身形英挺宛如修竹,玄色貂裘在这一片皑皑白雪里黑白分明,只不过背手立在雪里,已是尊贵得不可言喻。

那人已是五日不见。

小四站起身来,垂眸施礼,“公子。”

宫熠负手上了木廊,一双凤眸扫来,目光便停留在了她垒的别馆上头,凝神问道,“这是什么?”

小四面色如常,“雪人。”

“还有屋宇?”

“是雪人的家。”

那人淡淡地点了点头,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看着倒像是别馆。”

小四心头一跳,平和回道,“便是仿照别馆垒的。”

那人竟问,“喜欢这里?”

小四愕然抬头,见那人目光清醇甘和,没有审视之意,便随口答道,“是。”

那人竟又问,“这里面可有我?”

小四瞄了一眼正堂里的小雪球,回道,“只是雪人,没有公子。”

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,俯身捏起了雪人上下打量。

小四生怕他再去追究雪人的真实意图,忙问,“公子怎会来这种地方,可有什么吩咐?”

宫熠这才抬步下了木廊,“跟来侍奉笔墨。”

小四立时应了,紧紧跟了上去。

他依旧负手走着,微微拢起的手心里是她的小雪人。

一路上没什么话,两人一前一后,一高一矮,只有咯吱咯吱的踏雪声。

他的身量很高,肩膀宽厚,貂裘大氅牢牢地挡住了她的视野。

小四便朝别馆左右打量,路过一株开得极艳的红梅,其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。准备过年的大红灯笼已经沿着长廊布好了,红彤彤十分喜庆。大抵是别馆第一次在年关这样重要的日子接待公子,因而分外隆重。

侍者各忙各的,见了他纷纷退后垂首施礼。

他的将军们因没什么要紧事,也都零零星星的,见不着几个人。

这一路并没有没什么看守,只有裴孝廉抱剑立在正堂廊下,小四心里暂暂松快了下来。及至上了木廊,侍者躬身推开了木纱门,正堂内暖热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。

小四跟着宫熠脱履进了门,侍者上前为他脱了大氅,仔细搭在了衣架上便恭敬退下了,木纱门一阖上,将冬月底的寒凉堪堪隔在了外头。

那人兀自在案后坐了,小四便也在案前跪坐下来。案上是空白的竹简,也备好了狼毫与墨,既是来侍奉笔墨,她自觉提了笔候着宫熠的吩咐。

听那人说道,“你的字是大表哥教的。”

提到大表哥,小四心里又增了几分轻松,她浅笑回道,“是。”

那人又问,“你说,你大表哥叫什么名字?”

小四心里一凛,顿时戒备起来,抬头朝那人看去,那人的目光看似温和却又蕴藏着锋利的寒意。

上一回她发着高热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,叫什么来着,好似是姓“顾”。

叫顾什么?

顾宴,顾庭,顾徽,还是顾什么?

她在宫熠的审视中不寒而栗,下意识地咽了口水,脸色在炉火映照下微微发红,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
糟了。

她不记得了。

那人眸光一沉,声音亦冷了下来,“忘了?”

小四捏紧狼毫,早已是心慌意乱,她强迫自己立即冷静下来,故作平和道,“表哥不过是个骑兵,公子为何问起他?”

宫熠微微眯了眼,如深潭一般的眸子深不见底,薄薄的唇角上扬,满是讥诮,“他叫顾言,是与不是?”

小四指尖轻颤。

那人继续说道,“你猜怎么了,我命密使去祁营查探,竟发现祁军之中并无人叫‘顾言’。”

小四握笔的手僵在当场。

那人持着金柄匕首挑起了她的下巴,迫使她高高地扬起头来,肆意打量她眸中的慌张,须臾轻笑一声,又挑眉道,“倒是有一位大表哥,叫沈宴初,是祁军右将军。”

小四朱唇翕动,不能言语。

那人偏生要审她,“我曾问你认不认得沈宴初,你说不认得。”

手上的力道亦是加重了几分,“如今我再问你,认不认得?”

小四心中早已是兵荒马乱,却仍旧硬着头皮道,“不认得。”

宫熠冷冷地瞥着她,“密使又前往大梁打听,没想到沈宴初家中果然曾寄住过一个叫小四的。”

小四眸中泛红,掌心的轻毫在竹简上不可抑制地划出长长短短的笔画来。

那人冷凝着脸,“密使回禀,那叫小四的竟是女子!”

言罢,抬手拔掉了她的长簪。

她原是一支长簪束发,此时旦一被拔,一头乌发倾泻而下。

小四一直隐藏的秘密骤然被宫熠揭开,慌得胸口剧烈起伏,骇得紧紧阖上了眸子。

那人的声音陡然扬了起来,逼问道,“姚小四,是与不是?”

小四咬紧牙关,“不是!”

忽地肩头一凉,那人已拽紧领口霍然一下将她的衣袍拽下了肩头。

小四顿然睁眸,眼泪在眸中滴溜溜打着转儿,透过水雾,见宫熠眸光幽深,一望不见底。

她声音发颤,大叫道,“不是!”

“还敢称谎!”

那人肉眼可见地愠怒,反手甩开刀鞘拔出匕首,砰得一下划开了她缚胸的布帛。

小四暗暗咬牙,最想要她死的便是裴孝廉,她一向知道。

那人才发现险些砍错了人,大抵是怕被认出,再闹到宫熠面前受责,低低骂了一声“娘的”,便赶紧闪了出去。

槿娘还瘫在地上闭紧眸子尖叫,“救命!”

小四忽然计上心头,困扰她一夜的难题终于有了答案。

她缓缓走来,握住她的手,“姐姐,不是鬼,那是裴将军。”

槿娘霍地睁开眼,“裴将军?他怎么会来?”

她手里的油灯发着晦暗不明的光。

小四接过油灯,正色说道,“他要杀你。”

她借着油灯的光亮点上了烛台,又不急不躁地往炉子里添了些炭。

槿娘却惊得半晌合不上嘴,喃喃问道,“什么?他要杀我?”

小四温婉笑起,“是,裴将军要杀你。”

槿娘忽地回神,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,皱紧眉头叫道,“放屁!我在别馆多年,从未有什么仇家!你是祁俘,自然是杀你的!”

“姐姐不信。”小四笑了一声,“我白日从公子身边活着出来,便是公子不欲杀我。公子不杀,将军们便不敢杀。裴将军要杀的自然便是你。”

“鬼话!我奉公子之命来监视你,裴将军岂会不知?”

小四神情肃然,“那我便告诉姐姐,我随公子去正堂前,恰巧听见陆大人与裴将军说话,说槿娘此人数日来一直在上下打点,企图收买将军,陆大人怀疑你是王叔的人,借机潜伏在公子身边,好与王叔暗通款曲,甚至行刺公子。”

槿娘心里咯噔一声,顿时生出一头冷汗来。小四说得凿凿有据,似她那般最底层的祁卒绝无可能得知夏国的宫闱密事,何况她的确在设法收买将军们。

“你!你......”槿娘气得张口结舌,一时惊怒交加,油煎火燎地跺脚,“天爷!完了,我生在易水长在别馆,怎么会是王叔的人啊,天爷啊!”

小四盯着槿娘,“姐姐若肯帮我,便还有一条活路。”

槿娘大叫一声,“我才不帮你!”

小四上前一步,从槿娘髻上拔下一支长簪,握在掌心端量片刻。

“你干什......”

槿娘愈发得恼,便上前来夺。话没说完,那长簪便利落地抵上了她的脖颈,她的话登时噎在喉中。

“姐姐肯不肯帮?”

槿娘瑟瑟发抖,“你要我帮什么,我只是个婢子,我什么都不会啊......”

“我要曼陀罗和巴菽。”

“天爷,我去哪里给你弄?”

小四手中的簪子又加重了几分力道,声音清清冷冷的,“姐姐要活命,自然就有办法。”

“等等!”槿娘往后瞥着小四,“我帮了你又有什么好处?”

“姐姐帮了我,我便在公子面前为你美言,告诉公子,你干干净净,不是王叔的人。”

槿娘半信半疑,“公子会信你?”

小四忖着,宫熠对她永远只有猜忌,又怎么会信她,但他信与不信,槿娘又不会知道,因而便正色胡诌起来,“我都是公子的人了,公子怎会不信我。”

槿娘果真信了,“成......成交。”

小四这才收了簪子,“这支簪子算是借姐姐的,他日还你两支。”

槿娘手头本就极不宽裕,甚至还欠了一屁股外债,如今就连髻上的簪子都被“借”走了,简直天都塌了下来。

“天爷呀!”她倒在榻上捶头大哭起来,“我招谁惹谁了,个个儿来要我的命啊!”

小四没有理会,自顾自往炉中添了炭,裹了被子在炉旁烤火。槿娘也没了睡意,虽还卧在榻上,但翻来覆去地仿佛烙饼一般,便知她也没有睡。

待月落参横,天光将明,小四便叫醒了槿娘,“天就要亮了,姐姐该去想办法了。”

槿娘辗转了半夜,眼下一片乌青,她哭咧咧地起了身,“天爷呀!你再别叫我姐姐了,槿娘我受不起!”

隐隐约约听见易水镇响起了爆竹声,这是晋昭平三年十二月三十日,大年三十,有早起的人家开始烧起竹子,乞求来年驱鬼避邪,躲避瘟疫,求得长寿。

想来,易水虽在夏国,但与祁国的习俗倒有些相似。

小四长舒了一口气,爆竹声中一岁除,新的一年就要来了。

她的机会也就要来了。

槿娘是易水人,在别馆又出入自由,自然会有办法,日暮时分也果真带回了她要的东西,鬼鬼祟祟地朝周遭打量一番,见四下无人一把塞给了小四,抱怨了一句,“除夕我可是有公假的,都怨你,浪费我一整天。”

说完便气鼓鼓地走了,想来是要回家过年去了。

小四藏好了曼陀罗与巴菽,蛰在厢房耐心等待,就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时刻。

她相信这一刻一定会来。

除夕必有宴饮,得胜回朝的将军们必定会拿战俘取乐。

她便是那个能被取乐的战俘。

她烤着炉子守在窗边,眼见着天色一寸寸地暗了下来,也眼见着别馆的侍者沿着长廊点上了大红的灯笼,易水的人家渐次放起了烟花,倏然升至夜空又爆裂开来,笼罩了白皑皑的小镇。

果真,夜色中有寺人端着雕花托盘来,内里盛着一件与槿娘差不多的袍子,说是,“公子要喝鱼汤,命你去正堂侍奉。”

小四心头一跳。

来了。

一击必杀的机会来了。

“陆大人特意叮嘱了,要姑娘换上女子袍服侍奉公子。”

她是女子,在这别馆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。

这一行人中,也只有陆九卿算是好的,他既这般吩咐,自有他的用意。小四便也应了,接过袍子,乖巧应道,“大人先回,我这便去备鱼汤。”

她将曼陀罗藏在怀中,也将巴菽拢进宽大的袍袖,踩着重重积雪疾疾行至庖厨。

鱼炖好了,在鼎中洒进足足的曼陀罗粉。

巴菽藏在灶台一旁,有柴火虚虚掩着,无人会留意。

端着小鼎往正堂走去,她如昨日一般暗中观察。

别馆的侍者大多放了公假回家过节了,留在馆中的侍者不多,只见到零零星星的三四个。

也不见一个将军,想必是都在正堂与公子宴饮。

小四暗暗宽心。

待到了正堂,侯在木廊的侍者推开木门,小四脱了鞋履端了托盘垂头迈了近来,门一阖上,将趁机灌进来的风雪与千家烟火气全都拦了出去。

她微微抬眸,室内人不少,主座上是宫熠,左右两侧软席上分别有陆九卿与裴孝廉及诸位将军,此时正在饮酒叙话。

很全。

可以一锅端。